2025年9月26日星期五

面具之下



亞歷克斯是一個在職場上微不足道的存在。他對這個世界的認識,似乎都隔著一層模糊的濾鏡。在部門會議上,他總是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,當經理點名時,總要先停頓幾秒,似乎在腦海中搜尋他的名字。同事們的午餐閒聊,他永遠是旁聽者,偶爾鼓起勇氣插一句話,也只會換來空氣中尷尬的沉默。他渴望融入,渴望被人看見,但每次嘗試,都像一腳踩進泥濘,越掙扎陷得越深,最終只能沉默地回到自己的世界。

直到他在一個街角舊書攤上,意外發現了這副樸素的黑框眼鏡。它看起來再普通不過,鏡片沒有度數,鏡架上幾道淺淺的刮痕,像某個故事的註腳。出於好奇,他戴上了它,世界沒有任何不同。然而,就在他望向部門裡最受歡迎的同事—伊森時,一個奇特的感覺湧上心頭。他彷彿能聽到伊森思考的聲音,看見他自信笑容背後的細微肌肉牽動,理解他風趣話語背後的邏輯。幾秒鐘後,他模仿伊森的語氣,對身旁的同事說了一句他常說的口頭禪。那一刻,同事們竟然笑了,他們轉向亞歷克斯,第一次把他當成了聊天對象。他感到了久違的被認同,這份甜頭,讓他無法自拔。

這副眼鏡成了他的救贖。亞歷克斯開始有意識地運用它,午休時觀察銷售部的柯林斯太太,學習她雷厲風行的決策模式;下午茶時觀察技術部的盧卡斯,模仿他沉著冷靜的分析能力。每一天,他都在『變成』不同的成功人士。他的業績突飛猛進,社交圈擴大,甚至在公司年會上,他扮演了那個最幽默風趣的人,引來全場的掌聲和笑聲。當有人讚美他時,他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。這種感覺,就像在扮演一個最受歡迎的角色,而台下的觀眾,正是他一直渴望的認同。他開始沉溺於這種扮演,每一次的成功模仿,都讓他更深入地沉浸在那個『假我』中。

但漸漸地,他發現有些不對勁。下班後,他回到空無一人的公寓,摘下眼鏡,鏡中的他卻是模糊的。他開始忘記自己喜歡吃什麼,是愛看科幻片還是文藝片。他的行為模式,完全是從模仿中拼湊出來的。當沒有模仿對象時,他會陷入巨大的恐慌,不知道如何說話,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,他像一個被拔掉插頭的機器人,陷入一片混亂。在某個清晨,他對著鏡子,卻發現自己連「微笑」這個最簡單的表情都無法做出,因為他已經忘了自己是誰,又該為誰而笑。

他試圖找回自己,對著鏡子努力回想過去的亞歷克斯。但鏡子裡,只有一張張模仿來的面孔:柯林斯太太的嚴肅,盧卡斯的冷靜,伊森的開朗。他對著鏡子吶喊:「我是誰?」,聲音卻是空洞而陌生的。他的存在感,正如眼鏡的代價,在一次次模仿中被稀釋、被抽空,直到所剩無幾。他成了個活生生的皮囊,裡面裝著無數個他人的影子。

就在他快要精神崩潰,對著鏡子哭喊時,門鈴響了。門外站著兩個人,一個是身穿風衣、眼神銳利的男人,另一個是帶著學者氣質、手持平板的男人。他們自我介紹,一個是柯爾,一個是阿爾奇。他們沒有過多寒暄,阿爾奇的目光掃過他臉上的眼鏡,立刻皺起了眉頭。

「這件物品的力量來源...是那種強烈的、對自我的否定與對他人的嚮往嗎...」阿爾奇低語,語氣中帶著學者的求知慾和一絲憐憫。柯爾則直接走向亞歷克斯,動作利落地摘下了他的眼鏡。那一瞬間,世界彷彿失去了所有聲音,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虛和恐懼。他的大腦一片空白,忘記了如何應對、如何思考。柯爾將眼鏡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個特製的盒子裡,盒子表面刻著複雜的符文。他看著亞歷克斯,眼神中帶著一絲同情。

「我們來得太晚了,你的自我已經...」他沒有說完,但亞歷克斯懂。在他的眼裡,他看到了那個空洞、茫然,不知道自己是誰的亞歷克斯。他再也變不回那個渴望被看見的亞歷克斯了。眼鏡已經被回收,但它的代價,卻永遠留在了他的身上。他成為了自己故事裡,一個沒有主角的存在。

於懷後記

眼鏡被西可偵探社回收,力量進入休眠狀態。但使用者亞歷克斯的精神結構已受到不可逆的損害,失去了自我意識與身份認同,變成一個只能透過本能行動的空洞軀殼。他成為了這件神奇物品『漸進侵蝕』的典型案例,力量的代價即使在物品被回收後也無法逆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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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價之光-條目編號:C-EO-0009

條目編號 :C-EO-0009 物品條目 : 歲月錢包 外觀描述 : 一個褪色、磨損嚴重的舊帆布錢包,邊緣有多次縫補的痕跡,拉鍊部分已經發黑並卡死。錢包內層夾縫中隱約能看到手寫的模糊字跡,寫著『你應得的』。它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塵土味,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被遺忘在角落的廉價舊物。 賦能...